李江的人物画,无论是描绘川西彝家风情的《凉山道中》,还是重构历史诗意的《满庭花影》,皆非客观物象的简单复刻,而是画家真情真性、生命感悟与外在世界强烈共鸣后的心灵产物。
黑格尔在《美学》中深刻指出,艺术的真正要义在于它是“由心灵生产的”,是“心灵性格”的外化。它并非简单模仿自然,而是将内在精神“渗透到感性事物里去”,赋予外在形态以内在生命。认真拜读蜀中女画家李江的艺术创作,她恰是这一理论的生动注脚。李江的人物画,无论是描绘川西彝家风情的《凉山道中》,还是重构历史诗意的《满庭花影》,皆非客观物象的简单复刻,而是画家真情真性、生命感悟与外在世界强烈共鸣后的心灵产物。其艺术形象,“源之于物,动之于情,成之于理”,完美地诠释了黑格尔所称的“心灵渗透”过程。我读李江的艺术创作,试图通过深入剖析画家中国人物画创作践行中“形象感知”与“形象塑造”的核心环节,探讨其艺术如何实现感性内容向理性精神的升华,完成心物交融的审美创造,最终抵达艺术之真与生命之神的至高境界。

李江《花如海》200cm*178cm中国画
一、由感至理:形象塑造中审美内容的理性升华
在形象塑造的过程中,审美之内容由感性向理性升华,精神推向更为自觉、更为自由、更加多姿多彩。对于形象的理解的偏差与人的素养、思想品格相关,这是由于它贴近人的本性。因此说有什么样的眼光就有什么样的观念;有什么样的观念,就有什么样的艺术。又因受时代文明的浸润,使得造型艺术指向有着深厚的事态性质和人文理念。李江的人物画创作,其形象塑造过程便清晰地展现了黑格尔所论述的“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这一核心命题。我以为在她的笔下,感性内容绝非停留于表面;而是在创作思维中能从他律的“形似”进而臻达自律的“神似”,能从片面到全面,形象的外界浸透到自己的感情和意志里,在形与神两端“动态平衡”中把握对艺术形象的理解。
是的,女画家李江的人物画艺术创作是由感入理的。其形象塑造中审美内容的理性升华,主要表现在如下两个方面:
一、是感性奠基,情动于中。作为一位极具感性的画家,李江对自己笔下的人物——无论是彝家少女的纯真笑靥,还是历史人物的幽微情思——都抱有深切的共情。这种初始的、强烈的感性冲动,是艺术创作的源头活水,是“理念”寻找到的“感性”土壤。二是理性升华,精神自觉。画家李江的人物画创作,并未沉溺于感性。其高明之处在于,她能将个人化的情感体验,提炼、升华为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对生命之美、人性之善、历史之思的理性观照。在《花之语》系列作品中,花卉与女性形象的并置,超越了物象本身,成为生命绚烂与静谧的象征;《听雨》中的人物姿态,亦非简单的动作描摹,而是凝结了千古文人共通的“一霎荷塘雨,明珠翠盖擎”的诗意与哲思。这一过程,正是黑格尔所说的“心灵性格”将感性材料转化为精神内容,使艺术“推向更为自觉、更加自由、更加多彩多姿”的境界。
二、心物交融:形象思维中“心灵渗透”的知觉方式
在中国,传统形象思维是富于艺术性的取“象”思维,归结为体悟性质,表现为一种心灵的演进、一种思想的升华。众所周知,形象塑造的前奏是形象思维,其知觉方式的核心便是“把心灵渗透到感性事物里去”。女画家李江的艺术创作,就完美体现了这种心物互渗的思维模式。
我以为,画家的观察并非冷眼旁观的记录,而是全身心的投入与交融。换言之,即以心观物,而非以目观物。熟悉李江的朋友们均知,她深入大凉山,并非猎奇式采风,而是以赤子之心去感受、去体验,将自身的情感、记忆、想象投射于对象之中。于是,她笔下的彝家风情,充满了温度的烟火气与生命的尊严感。当然,画家艺术创作中的意象生成,是主客合一的。她在“心”与“物”的反复碰撞中,客观的“自在形象”(如一位彝族老人、一树繁花)能逐渐与主观的“意”结合,生成为主客统一的“意象”。这个意象既保有物象的某些感性特征,又饱含画家的情感温度与思想深度,是为艺术创造的雏形。可以毫不溢美地说,读女画家李江的艺术创作,视察经验促成了一个完整的形象模态,美在读者的观念中,美的属性是浸润人心的,感动心灵的感性的东西,用一句话归结,那就是“感性之物通过心智而起作用,眼睛和视角是人的心灵和外界沟通的要道。”

李江《留我花间住》137cm*69cm中国画
三、取象体道:艺术思维作为心灵的演进与思想的升华
南朝著名画家谢赫在《古画品录》绘画六法中提出:“应物象形”。其第一指的是感受客观之物,辨识客观之物,客体作为外在事物,总是存在形状、大小,颜色等等差别,或者动静、隐现等等界限的抽象因素;第二指的是接受客观之物的审美内涵,体现在捕捉它的特点、主次、韵味、精神等等。女画家李江富于艺术性的取“象”思维,绝非技术性的形式选择,而是一种体悟性质的心灵活动。她对“象”的撷取与锤炼,是一个动态的、不断深化的过程。从最初的情感触动,到反复的构思琢磨,再到最终的落墨定稿,其心中的“象”在不断纯化、深化,与之伴随的是画家对表现对象理解的不断深入和自身思想的持续升华。一幅《凉山道中》,既是行走的记录,更是对一种坚韧、淳朴生命状态的礼赞,是画家心灵的一次深刻演进。
我们说,女画家李江的艺术创作,最终是以“象征性的艺术语言表达永恒的视觉载体”为目标。她所塑造的形象,成为了承载某种普遍人类情感或永恒理念的符号。花、雨、历史人物、少数民族,这些“象”在艺术创造的造型过程中,对外物美感的认识,由直觉、感知直至内心境界、外物审美内涵的直接原因,而引起这一切内在激动,把主体冲动和表现欲激发出来。一句话,她超越了其具体所指,指向了更广阔的生命关怀与文化思考。
四、艺术之真:审美体验中眼、心、物的统一
绘画中艺术造型之真,是由主客体的对接、融汇与渗透,并由主体对客体的提炼、组合、演化而成。造型中的“造”指的应是创造主体思想与行为,它充满着艺术家的审美理念。简而言之,指的是主体的某种审美理念与情感的展现。“造”当然离不开手,亦离不开眼,眼与手之间达成的默契传述同一件事情。“造”的目标显然是为了形,一个可视的独具美感的、包含着多种生活内容的艺术形象。这个优美的艺术形象能使人赏心悦目,能赢得视觉的认可,能给予人心灵最为高贵的、优于感性直观的真实性。谁也不会忘记,黑格尔强调说:艺术美高于自然美,因为它经过了心灵的洗涤,体现了“真”。女画家李江所追求的形象之真,正是这种艺术之真。
“取法自然,绘画昌盛,不取法自然,绘画就衰微。”“我们的一切知识来源于知觉。”(达·芬奇语)这就是现实主义及写实手法造型的基本观点。然而,形象感知与形象塑造的两个环节,也揭示和反映着艺术创作中主体与客体之间吸收与被吸收、反映与被反映,链动式的心物沟通。它借助感官与心灵,经心智、造型方式与艺术形式整体关系得以提升。我读李江的艺术创作,读出了她纯粹的艺术审美观照。女画家在创作中,需达到一种物我两忘的审美纯粹性。此时,她的“眼”(观察)、她的“心”(情感与思想)与她所感受的“客体对象的诸因素”(形态、色彩、节奏、气息)密不可分地交融在一起。我读李江的艺术创作,更读出了她艺术作品完整的真实性。画家艺术作品这种真实性,不仅是外在肖似的“摹仿之真”,更是捕捉对象内在生命、并将其与自身生命体验融合后产生的“表现之真”与“存在之真”。它因而具有了打动人心的深刻力量和完整性。
五、生成与构成:直觉之后与心物对接的完形
我们说,绘画中艺术造型,优美的艺术形象使人赏心悦目,它赢得了视觉的认可,给予读者心灵最为高贵的、优于感情直观的真实性。当然,形象感知的生成,在直觉爆发之后,仍需一个理性的沉淀与构成过程。读女画家李江的人物画艺术创作,有两点值得我们去认真思考:
一是直觉之后的深化。李江的艺术创作是直觉捕捉了对象的“神韵”与“气场”,并随后深入理解了客观之物“独具特色的实体性内容”——其文化背景、生活习性、历史脉络等。众所周知,画家对彝族文化、历史典故的深入研究,正是为了深化自己创作中的“实体性内容”,使直觉获得的鲜活印象而变得丰厚而坚实。二是形象完成的要素。从理论角度讲,一个完整艺术形象的构成,是多种要素心物对接、交融后的结晶。它包括:形(经心灵提炼后的形式)、神(对象与画家共有的精神气韵)、意(画家注入的思想情感)、境(形象所营造出的诗意空间)。在女画家李江的人物画中,这些要素和谐统一,共同构成了其作品感人至深的艺术世界。

李江《春姑娘》68cm*68cm中国画
六、形神笔墨:落墨之道与至高的艺术追求
形神是个无法分开的概念。可以直观解释,形,形态,外貌,体态。神,气质,精神,神韵。失了“形”,就失了基础根本,使神无所依附:而无“神”,就等于忽略了人物的灵魂,再美好的形状轮廓,只是成就了一纸匠气罢了。可见“形神”在人物画中的重要作用不可忽视。同时,笔墨的情结对于作品的审美意趣和精神品格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笔承墨接,文采照人,笔墨技法的有机结合和运用是作品全局存在的关键。我们说,对于中国画来讲,笔为之“骨”,而墨是为之“肉”,骨肉相生,才具有鲜活的生命形象。女画家李江人物画创作践行,她所有的感知、思维与升华,最终都是通过具体的笔墨语言来实现,她的“落墨用笔之道”紧密地服务于其形神追求。
一是李江以形写神,形神兼备。她深谙中国画的“以形写神”的精髓。其造型既注重人物的结构比例,更善于通过微妙的动态、眼神和表情的刻画,直抵人物内心世界,传达出丰富的神韵。二是李江的笔墨心迹,以线韵情思凸现作品妙境。她之线条既是造型手段,更是情感流淌的轨迹。其流畅而富有弹性的线条,时而勾勒出衣裙的飘逸,时而刻画面容的静美,其顿挫、转折、虚实无不与内心的情绪节奏相吻合。用墨用色清雅温润,恰到好处地烘托出画面或宁静或绚烂的氛围,最终使“形”“神”“笔”“墨”高度统一,达到中国人物画艺术的至高境界。
综上所述,画家李江女士的中国人物画创作,是一场深刻践行黑格尔美学思想的生动实践。她以全部的生命热情和心灵力量,成功地将感性经验提升为理性观照,将外在物象转化为内在心象,最终通过精湛的笔墨语言,创造了一个个“由心灵渗透感性事物”而生成的、既真且善且美的艺术世界。她的艺术,不仅是个人才情的抒发,更是对生命之美的礼赞和对人类共通情感的深刻表达,为我们理解“心灵如何通过艺术征服感性材料”提供了极具说服力的范本。
2025年10月1日于蜀都雅州海子山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