镕铸古今,入古出新,在创作中注入显明的现代气息,独处心裁,形成了工放结合,爽俐恣肆,真率烂漫的个人风格,达于人艺合一的上层境界,“为蜀中篆刻一开生面”,成为蜀中之代表印人,全国名家。
人说成都陈明德、重庆傅舟是城隍庙的鼓槌——一对儿!不假,个头儿相仿,形象相近,视为兄弟亦无不可。都善饮、能歌、健谈,曾同饮同吃同住同歌同看足球,且同嗜篆刻。我每至蓉城,必与之饮。有次半夜12点与明德街边吃“冷淡杯”,重庆叫“喝豆豆儿酒”,喝的是70度的烧酒。一口下去,从舌尖、舌面、咽喉、食管儿一路烧将下去,一直烧到胃里,不多一会儿,两人就把近一瓶酒“整光”了。然后回到当年他那狭窄的家里打地铺,然后海阔天空、云里雾里摆龙门阵;然后呼呼噜噜睡去……。所以,我跟明德之间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若要形容明德为人、从艺、治印之特色,一个字:“爽”!其授业恩师游铁堂先生之所以主动收其为徒,既因其治印天才,更因师徒脾性相投。老人对师门聚会的要求是喝酒的才来,不喝酒的懒得招呼;师徒相投即因胸中怀揣的那颗爽朗的童心。1995年在成都碰上了全兴队与申花队的足球赛,没票,明德、李彤我们三人现说现做,直奔球场。与球迷们一块儿吼,一块儿叫,一块儿骂,在雷滚滚的声浪中尽情宣泄,着实爽了一把。因为性情爽,所以明德治印亦爽。即如其无心散淡的生活习惯,“想睡就睡,想起就起”,想刻就刻,“哪怕酒酣半醺,哪怕夜阑人静”,趁着感觉良好,一蹴而就。因这创作状态充满爽契的激情,所以,其印文书写爽,线条爽,刀法爽,“金角银边”细节爽,款字爽,效果爽,以至风格爽。

明德爽俐的印艺核心,统摄着他鲜明突出的印艺风格:既注目古典又眼观现代;既登堂入室,又不为师门所囿;既宗法秦汉,更探究吴让之、黄牧甫、吴昌硕、来楚生诸大家之印艺。取让翁白文之笔意,用黟山之方圆结合、团点布列及经营之巧;采缶翁之印从书出,摄稷老之向线落刀及做印之法。镕铸古今,入古出新,在创作中注入显明的现代气息,独处心裁,形成了工放结合,爽俐恣肆,真率烂漫的个人风格,达于人艺合一的上层境界,“为蜀中篆刻一开生面”,成为蜀中之代表印人,全国名家。
明德之于印艺那一份执着坚韧感人至深。他的这份执着不同于他人更多地带着功利、带着物欲、带着名心,心多旁骛,杂于欲念,囿于心障;他的这份执着,带的是师尊的嘱托,带的是对篆刻艺术发自心底的钟情,带的是印艺天赋,因而带的是一种纯粹。这种建立在纯粹基础上的执着坚韧,在当今充斥着矫饰、功利的潮流中,尤显出以纯粹为砥柱之品格的可钦可贵!

大抵率直、豪气、爽性之人,都缺不了一如苏东坡随缘自适的那种豁达。即是说,率直、豪气、爽性的脾性须建立在豁达的心理品质至上。明德为人治艺之爽即是如此。从人事的反面说,论到爽,就意味着有不爽;身处物欲横流、功利至上,矫情、虚假、残缺的社会,再加之莫须有的说辞和些许能为智者道、难与俗人言的误会,那就不爽,就郁闷,直面于此,要不具备豁达之心性,你会被活活气死。就此而言,恰恰因为有不爽,才凸显出基于豁达之爽的难得!
明德命斋号为“直心堂”。“直心”为“德”,表明其率真爽性的心性,名符其实。取字为“千石”,饱含着以金石印艺为业的执着之情。其名为“明德”,古语有“明明德”之论,又有“立德、立功、立言”之尚。有成就的艺术家,更应以德为先;有高尚之德,方成高尚之艺。直心堂主人,以对篆刻艺术纯粹、执着之态度,豁达爽性之品质,籍金石印艺抒写真情实感,挥洒才情,践行自己的艺术人生;以德养艺,德艺合一,更有大成。故以“千石明德”四字题耑,不知千石以为然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