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蜀之源、三国故城、大孝故里……德阳，拥有灿烂悠久的历史、深厚的文化底蕴，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无穷无尽的宝藏。犹如一本读不完的书，了解越多，惊喜越多。翻开300余万字的大百科式全书《四川美术史》，不难发现，德阳在整个四川地区的美术发展史上，亦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可谓星光迭现，历经千百年岁月沉淀，仍然散发出灼目耀眼的光辉。

“德阳是巴蜀文化的发祥地之一，在书画方面，曾经涌现出众多大师和杰出作品。”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省政府文史馆特约研究员，三卷本的《四川美术史》是其数年呕心沥血的重要研究成果。他研究指出，德阳境内拥有中国最早的玉器线刻画《祭山图》、闻名天下的东汉画像砖《播种》《宅门图》、中国南方最早的壁画《荆氏宴饮图》、中国300幅名画之一的《写生蛱蝶图》，广汉丘文播家族是著名的绘画之家……这些名家名作，既是四川艺术史上浓墨重彩的一页，也为我们了解古代德阳不同历史时期的社会生活推开了一扇窗。

01中国最早的玉器线刻画三星堆玉边璋的《祭山图》

2002年1月，国家文物局发布《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规定64件文物永久不能出国（境）展览，1986年广汉三星堆二号祭祀坑出土的玉边璋赫然在列，位居33位。

三星堆《祭山图》玉边璋。

“这块玉璋为什么能成为‘国宝中的国宝’呢？因为上面有一幅中国最早的玉器线刻画《祭山图》。这意味着蜀地或为中国绘画的源头。”唐林介绍道，《祭山图》（也称《巫觋祀山图》《巫师祭山图》）刻于玉边璋的两面，也称人纹边璋，制作时间大约在公元前1255年至公元前1200年之间，距今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

这件呈刀形的玉璋，长54.4厘米，宽8.8厘米，上宽下窄，璋的A、B两面各有一幅长19厘米的浅线刻图案。A面上半部分为3个站立的女性与两座大山，下半部分为跪坐的3位女性与两座大山，中间以几何形云雷纹起隔开的作用。B面构图类似，不同在于因玉璋底部器身略窄，仅刻了2位站立的女性。下层两山丘两侧有插璋，表现的内容是“以璋祀山川”。

  《祭山图》玉边璋纹饰线描图。

“在这些图案中，有不同姿势穿戴的人物，人物形象分为立式与跪式两种姿势。穿戴上，一种戴平顶帽，另一种戴的是‘拿破仑式’的帽檐上卷的穹隆顶帽，似乎是巫祝和神灵的象征。图案上有隆起的大山，不仅着重刻画了两座高耸的山峰，而且在大山前又有小山，形成了山峦重叠之状。这些大山是古代蜀人崇拜的神山或灵山。也有人认为这些人物是巫师。”唐林说，整个画面虽然看起来简单朴素，但实际上却意义丰富，单体形象有女性（或巫觋）、峰丘、鸟、拇指、盘、璋、钩形器、双钩状云纹等多种形象与图案。

“图案内容生动刻画了古蜀国原始宗教祭祀场面，反映祭祀神山及神山上神灵，是祭山场面，但又具有图画和纪实的两种原始功能，所以，又可视为罕见的古蜀国巫觋祀山的绘画艺术和图案艺术的有力例证。”唐林认为，这些图案既有对人间社会与天地自然的如实描绘，如部族中妇人的服饰、作为生产基地的山峦，更有对神灵世界的奇异想象，如图腾的崇拜，对日、月、星的崇拜等。图案画面的排列组合，以及由线条纹饰构成的图案布局，也同样具有丰富的含义，充分展示了古蜀美术家丰富的想象力和高超的技艺，从中可窥知古蜀绘画艺术的水平和特色，弥足珍贵。

02三块德阳出土的汉代画像砖均为中国美术史上的名画

汉代四川画像砖是汉代四川经济、社会、政治、文化等历史的反映，其发现数量在全国最多，所表现的题材多达50余种，描绘出汉代四川“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人民安居乐业的景象。唐林说，这些画像砖不仅是当时人民农事劳动、生活方式的真实写照，同时作为美术品，还是汉画中最富于生活气息、具有浓厚抒情意味的作品，是研究中国早期绘画特别是山水画、人物画、民俗画的珍贵实物史料。“这些画像砖年代时间以东汉为主，出土地点主要在成都平原及其周边地区，其中，德阳出土的《芟草播种》《采莲》《宅门》画像砖，均堪称美术史上的名作，在国内美术研究、历史研究领域影响甚广。”

《芟草播种》画像砖拓片。

《芟草播种》画像砖，高24厘米，宽38.6厘米，1953年出土于旌阳区柏隆镇，四川博物院藏。图中六位农夫在田畦中劳作，前面四人双手挥动钹镰芟草并拨土，为后面的播种工序做准备，四人动作整齐，有点像舞蹈动作，画面动感强烈，中间的一位扭头回顾，仿佛一边劳作，一边还在与其他人交谈。后面紧跟一位高大结实的农夫和一相对瘦小的少年，农夫手执容器，少年作播种状。砖的上部有三棵树，叶片上部茂密，下部稀疏，出枝姿态各异。画像砖表现了汉代四川农民田间耕耘播种的场景，收录于《中国田园山水画史》《中国人物画史》等书。

《采莲》画像砖拓片。

旌阳区黄许镇出土的《采莲》画像砖，高29.6厘米、宽32.6厘米，现藏于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砖上刻有一莲塘，水鸭在塘中凫水，一人泛舟采莲，池边山峦起伏，树林间鸟雀翔飞。唐林研究发现，《采莲》构图采用了鸟瞰透视法，将人物活动安置于朴拙的山水形象之中，对山水空间的处理方式可与内蒙古和林格尔壁画的庄园图互相辉映，完全可以说是一幅地道的山水画：宽阔的水塘，远处丘陵起伏，鹜鸟飞翔，水塘里野鸭浮泳，莲叶挺立，采莲者泛舟往来于水塘里。山和水是故事的背景和陪衬。“以大波浪的形式描绘出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无皴无擦，只用粗线条染出几笔。池塘中的荷叶与人一样大小，这与当时的绘画观念密切相关。那个时代，山水画只是作为人物的陪衬，地位还无足轻重，正如张彦远所说的‘其画山水，或水不容泛，或人大于山’。”唐林介绍，此砖影响深远，甚至有专家认为，传世的《洛神赋图》（宋人临本）中，在山、水、树的处理上，处处可见“采莲图”的章法。此画像砖收录于《中国田园山水画史》，实开我国风俗画、山水画之先河。

《宅门》画像砖拓片。

《宅门》画像砖，也叫《屋门》或《甲第》，同样出土于黄许镇，砖高22厘米，长46.5厘米。今藏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本图描绘的是汉代成都平原一所宅院的前大门，院内两侧各有一树，右为柳，左似为榆。一鸟停于柳树上，另一些鸟正在飞回。“画面虽然表现的是一幢建筑，但不如说是一幅完美的风景画和山水画。院墙外杨柳依依，体现出满院春色关不住的盎然春意，让人不禁联想到住宅主人的富裕生活。它不仅是四川汉代庭院绘画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中国秦汉绘画的代表作之一。在著名美术史家郎绍君等主编的《中国书画鉴赏辞典》中，四川画像砖仅收录四块，此图即在其中，与最有名的画像砖《弋射收获》《盐井》《鼓吹》并肩齐列。”

03收藏于故宫博物院的国之瑰宝宋代赵昌《写生蛱蝶图》

赵昌，北宋广汉人，生卒年月不详，大约活动于宋太宗、真宗至仁宗年间，真宗大中祥符年间（1008年—1016年）声誉益盛。初师滕昌祐，善画花果，多作折枝花，亦工草虫，尤以写生闻名，强于赋色；摹写自然时，深入观察四时景致特征，笔迹轻润，赋色虽艳，然平滑匀薄；不仅写景之形，也神韵盎然，自然明润，自号“写生赵昌”。

赵昌《蜂花图卷》局部。

“关于赵昌的生平几乎没有记载，现在只知道他是北宋前期的一位院外画家。当时的花鸟画家大都委身于宫廷画院，赵昌却拒绝进入画院，而是成了一个悠游于巴山蜀水间、闲云野鹤般的职业画家。在北宋真宗、仁宗时期，花鸟画家首推赵昌。他对北宋前期画院画风影响巨大。”唐林说道，在众多的古代蝶画传世作品中，《写生蛱蝶图》占有突出的地位，是两宋花鸟画中的杰作、写生画的代表作品。

《写生蛱蝶图》局部。

《写生蛱蝶图》卷，纸本设色，横幅卷轴，纵27.7厘米，横91厘米。画卷后有接纸，接纸分别有题跋4处，题跋书法者分别为冯子振、赵岩、董其昌、弘历（乾隆皇帝）。全卷有印鉴41处，其中全印36处，半印5处，钤印者有贾似道、祥哥剌吉、吴希元、梁清标、清高宗弘历、溥仪等人。画幅上面本身没有赵昌的款识印章，依明代董其昌题跋定其为赵昌之作。全卷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写生蛱蝶图》描绘了野草闲花，彩蝶蹁跹，蚱蜢青青的景象。宋人沈括论“写生”时提到“诸黄画花，妙在赋色，用笔极新细，殆不见墨迹，但以轻色染成，谓之写生。”此画即先以墨笔勾勒花草虫蝶，下笔细谨爽利，不失逸趣，运笔顿挫自如，而后用“轻色”反复晕染，使最初勾勒的轮廓隐现，达到色不碍墨、墨不夺色的效果，而图中的荆棘和矮花则不作勾勒，直接用色绘成，在精妍典雅之外又添自然野逸的气韵。中国书画鉴定泰斗之一徐邦达先生鉴定此画为“宋代花卉中少见的新风格，艺术水平很高，但不一定是赵昌。”他认为，此画归于赵昌证据不足，但目前学界一般沿用董其昌的题跋之说。

《写生蛱蝶图》局部。

《写生蛱蝶图》是美术界公认的名画珍品，《中国古代绘画100幅》《中国名画世界名画全鉴》《一生不可不知道的中国花鸟画》《图说中国300幅绘画名作》《中国名画鉴赏辞典》《中国名画品鉴》等书籍中皆有收录，其画作的高仿品曾作为国礼赠送给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由此可知其在中国绘画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及极高影响力。

“如果说德阳广汉三星堆青铜人像是中国雕塑史、中国工艺美术史的一个伟大里程碑，那么广汉人赵昌的《写生蛱蝶图》则是中国花鸟画历史上的一座丰碑。就德阳地区来讲，《写生蛱蝶图》是德阳、广汉迄今为止最伟大、最知名的绘画作品，也是德阳地区绘制时间最早的纸质绘画作品。”在唐林看来，赵昌在中国绘画史上是大师级的人物，但无论是在德阳还是广汉，都鲜为人知，地方志中也几乎没有记载，殊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