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龚晴皋书法艺术地位略谈

  • 2022-06-21
  • 四川艺术网
  • 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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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晴皋(龚有融)个人成就(包括书法、绘画、文学)主要体现在书法艺术方面。本文以《中国书法全集》第64卷为例,对龚晴皋的书法艺术地位进行探讨,以期准确定位龚晴皋在巴蜀地区书法史和中国书法史上的地位以及影响。

《中国书法全集》(以下简称“《全集》”)由荣宝斋出版社1991年开始陆续出版。出版后,总体来讲得到了三大好评:一是规模大,是全世界古今最大规模书法艺术类学术著作;二是结构精,图、传、记、志、表、伦复合机构,当代领先;三是研究深,实证方法,每图考释,断代编年,时空定位。


龚晴皋(龚有融)个人成就(包括书法、绘画、文学)主要体现在书法艺术方面。本文以《中国书法全集》第64卷为例,对龚晴皋的书法艺术地位进行探讨,以期准确定位龚晴皋在巴蜀地区书法史和中国书法史上的地位以及影响。



《全集》第64卷(1998年出版),其主编为刘正成,分卷主编为郭子绪,分卷副主编为刘墨、周永健,该卷属于清代编中的一卷,排列顺序为它将与朱耷、石涛、龚贤、龚晴皋,龚晴皋排在第四位,毫无疑问,与他并列的3位均是清代赫赫有名的书画家(龚贤稍微逊色一点)。朱耷,也就是八大山人,清初四僧之一,成就主要在绘画方面,有人称他将中国水墨写意画艺术推向高峰,对后世影响极大。石涛,清初四僧之一,绘画实践的探索者、革新者,又是艺术理论家,名言有“搜尽奇峰打草稿”、“笔墨当随时代”等。龚贤,明末清初著名画家,金陵八大家之一。就美术成就来讲,他们主要是绘画家,其次才是书法家。


《全集》第64卷刊登了龚晴皋的22件书法作品,以及作品考释和年表略编等。


一、从《全集》分类来看,龚晴皋处于较高梯队之列


《全集》100本(一说108册),其中约30本是碑刻、墓志、篆刻、流派、文房四宝等,另外70本是书家(书法家)卷。


《全集》将70卷书法家卷,称为收家卷,分为三类:


1、甲类卷


甲类卷为单人成卷者。单人卷中又分两种,一种是单人成两卷,如两晋的王羲之、王献之,唐代的颜真卿,宋代的苏轼、黄庭坚、米芾等,他们都是一人两卷(其中一些附“家族”)。显然这个规格是最高的;另一种是一人成一卷,如初唐的褚遂良,明代的徐渭、董其昌,这个规格较上一种略低,但毫无疑问,甲类卷收录的都是中国有史以来最著名的书法家,可以称之为中国书法史上的第一梯队。


2、乙类卷


乙类卷为二人至五人成卷者,即分成四类,第一类为二人成卷,第二类为三人成卷,第三类分为四人成卷,第四类为五人成卷。譬如:二人成卷的,如第45卷是元代的鲜于枢、张雨,第69卷是清代的金农、郑燮(附扬州八怪),等。三人成卷的,如第24卷是隋唐五代的张旭、怀素、孙过庭(附贺知章、李怀琳、高闲),第46卷是元代的康里巎巎[náo]、杨维帧、倪瓒,第87卷是现当代的郭沫若、邓散木、吴玉如,等。四人成卷的,如第68卷是清代的伊秉绶、陈鸿寿、郑簠[fǔ]、桂馥,第72卷是清代的杨沂孙、吴大澄、王懿荣、翁同龢。五人成卷的,如第40卷宋代的赵构、陆游、朱熹、范成大、张即之,第48卷明代的宋克、张弼、陈璧、沈周、吴宽,等。从这个分类可知,两人成卷,书家成就越高,依次类推。这些书家均可以称之为中国书法史上的第二梯队。


3、丙类卷


丙类卷为某一断代中多人和众人合卷者,在书名中没有标出书法家的姓名,但他们也是这一时代的名家,故书名为某某朝代名家,列入的人数就较多了,如《全集》第74卷为“清代名家一”,就收入清代书法家69人,其中不乏一些书画名人,如钱谦益、恽寿平、高士奇、朱彝尊。


从以上可知,重庆清代龚晴皋能够列入清代的四人卷,是非常不容易的。举个例来讲,《全集》第40卷宋代的赵构、陆游、朱熹、范成大、张即之,这些人在历史上都是大名鼎鼎,但都仅列入五人卷。因此,笔者认为,如果依此将书法家分成梯队的话,那么无疑龚晴皋应该是处于中国书法史上的较高的梯队里。


龚晴皋《画前删后联》(荣宝斋藏)


二、从第64卷所占版面看,龚晴皋与石涛和龚贤持平


大家知道,相对来讲,成就越大、越著名的书法家,无论在中国书法史或地方书法史中,其所占版面肯定越多。


1、序后“原色作品选页”选录的书法幅数


第64卷,朱耷选用3幅,分别是《欧阳修画锦堂记轴》(南京博物院藏)、《临古法贴札》(扬州博物馆藏)和《致某人草书尺牍》(部分,无藏处);石涛选用1幅,《楷隶行三体杂录卷》(局部,无藏处);龚贤选用2幅《祝尔约道翁六十寿轴》(上海博物馆藏)、《题山水册局部》(昆仑堂藏);龚晴皋选用1幅《画前删后联》(荣宝斋藏)。


2、书法研究或评传题目及所占版面


朱耷的撰写人是两位作者,两篇,分别是郭子绪的《八大山人书法评传》,计12页;王方宇《八大山人书法的分期》,计14页,合计26页;石涛的撰写人是孙世昌,题目《石涛评传》,计11页;龚贤的撰写人是刘墨,题目《龚贤书法评传》,计8页;龚晴皋的撰写人是周永健,题目《龚晴皋生平及其书艺研究》,计11页。龚晴皋所占页码较朱耷要少15页,与石涛的11页持平,但要比龚贤多7页。


3、书法家作品占用版面


朱耷是101页,版面最多,石涛是40页,龚贤是52页,龚晴皋作品是??页(按:由于只有电子版,尚没有数据,但估计应在50页左右,留待以后查阅和研究)。


据以上三组数据分析来看,龚晴皋页码要少于朱耷许多,但与石涛、龚贤基本持平。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排名了,实事求事讲,相比石涛、龚贤目前在全国的知名,龚晴皋目前要小得多。但以上分析说明,在全国性的书法史家的眼中,龚晴皋与他们的书名是相同的。石涛、龚贤的身份主要是画家。当然龚睛皋也是著名的画家,《中国历代画家简明图表》共列出178位清代画家,巴蜀地区出生的仅有龚睛皋入录。


三、分主编、作者的学术知名度和公信力较高


《全集》的成功,除了总主编刘正成先生总揽全局之外,当然刘先生也担任了部分分卷主编,如第56卷元代的《黄道周卷》等,分卷主编实际大多就是书内文章的写作者和所撰写对象书法作品进入《全集》的挑选者,分主编和作者设立的学术标准、自身拥有的学术水平以及公信力的高低,对全书的成功有着关键作用。当然,无论设立什么标准,也难做绝对,只能是相对。相信生活在中国的学者们,对此都能表示理解。


1、各卷分主编皆为本卷所涉书法家的研究专家


从各分卷主编来看,应该说是集中了相关研究对象的中国最知名的书法史家,如第21卷《欧阳询 虞世南(附欧阳通、陆柬之)》的朱关田,他是中国书法家协会第四届副主席,著有《李邕》《颜真卿传》《唐代书法考评》《中国书法史·隋唐五代卷》《唐代书法家年谱》《颜真卿年谱》等专著;如第65卷《金农、郑燮(附扬州八怪)》的分主编周积寅、黄惇,周积寅是南京艺术学院教授,著名的美术史论家,主编《有中国美术通史》明清卷、《中国画派研究丛书》15卷、《明清中国画大师研究丛书》16卷、《扬州八怪研究资料丛书》14册,著作30余种;另一位黄惇先生也是南京艺术学院教授,著有《董其昌书论注》《中国古代印论史》,他写的《秦汉魏晋南北朝书法史》1996年被定为文化部艺术院校重点教材之一。毫无疑问,他们均为所涉书法家的权威学者。


2、第64卷分主编学术水平得到公认


从《全集》第64卷的分主编的学术水平来看,他们也是学界公认的相关专家。本卷主编一人,是郭子绪,副主编两人,是刘墨、周永健。那么,这三位的情况如何哩?郭子绪(已过世)是中国书协创作评审委员会委员,辽宁省书协副主席(不过好像专著不多)。刘墨是北京大学历史文化资源研究所研究员,出版有《石涛》《龚贤》《八大山人》等专著,肯定是本书涉及三位书法家的专家了。周永健,重庆人,著有《龚晴皋生平及其书艺研究》,书法家,重庆出版社学者,已去世。应该说,他在这三个人中学术水平相对较弱,周先生已于2008年去世,他本身是书法家,是重庆市书法家协会主席,不过,相对来讲,他是研究龚晴皋专家,因为在全国范围内,目前研究龚晴皋的学者很少,他也是最合适的。该卷的学术顾问是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的沈鹏。


3、第64卷的作者均是研究所涉书法家的资深学者


从第64卷相关文章的作者来看,朱耷的撰写人是两位,分别是郭子绪的《八大山人书法评传》,共12页(已介绍)、王方宇《八大山人书法的分期》,共14页。其中:王方宇(已过世),他曾在美国耶鲁大学、西东大学任教,是海内外研究八大山人的权威及最重要收藏家之一。石涛的撰写人是孙世昌,题目叫《石涛评传》,共11页,孙世昌是鲁迅美术学院教授,学术专著有《中国书法简史》《篆刻刀法·章法及创作》《石涛书法评传》《石涛艺术世界》,是真正的石涛研究专家。龚贤的撰写人是刘墨,题目叫《龚贤书法评传》,共8页,已介绍,是研究龚贤的专家;龚晴皋的撰写人是周永健,题目叫《龚晴皋生平及其书艺研究》,共11页,这篇文章发表于《中国书法》杂志1999年第4期,共14个页码。


(清)龚睛皋《行书二言联》  四川省博物院藏


四、龚晴皋在清代巴蜀地区和中国西部以及清代以来巴蜀地区书法家中的地位


根据以上所述,本文认为龚晴皋书法有以下三种地位:


1、龚晴皋是清代巴蜀地区最杰出的书法家


除重庆龚睛皋之外,《全集》以书名介绍的清代巴蜀地区(主要为今重庆、四川地区)另外一位书法家是四川遂宁的张问陶(他有官员、学者身份),它是《全集》第69卷,其排列顺序为张照、王文治、钱沣、永瑆、张问陶。这是五人卷。由于龚晴皋列入的是四人卷,而张问陶列入的是五人卷,故从这个分卷来看,龚晴皋的书法地位应该高于张问陶。因此,我们说龚晴皋是清代巴蜀地区最著名的书法家应该是有依据的。当然,这里只讲的是书法,如果综合文学、绘画、官职等来看,张问陶整体的地位就高于龚晴皋了。龚晴皋没有当过大官,嘉庆十六年“大挑选”时,才得到山西崞县知县。按时现在的说法,龚睛皋几乎算是“布衣书法家”了。


2、龚晴皋是清代中国西部最杰出的三位书法家之一


在《全集》中,整个西部地区列入书名的书法家,除了上述重庆的龚晴皋、四川的张问陶之外,还有一个人叫钱沣,他是云南昆明人,清代大臣、书画家,他列入《全集》第69卷,是五人卷,分别是张照、王文治、钱沣、永瑆、张问陶,钱沣排在第3位,比张问陶高两位,故称龚晴皋是清代中国西部最杰出的三位书法家之一,是合理的,这个地位应该比现在所称的“龚睛皋是西南地区清代杰出的诗书画大师”可能评价更高。


特别说明,本来归于西部地区的陕西一直是书法强省,从唐代的颜真卿到现当代的沈尹默,但是清代陕西没有一位书法家列入《全集》的书名。


3、龚晴皋是清代至现代巴蜀地区最著名的七位书法家之一,还是重庆从古代到现代最杰出的两位书法家之一


据统计,巴蜀地区共有七位清代至现代以来的书法家列入《全集》的书名,除了清代的龚晴皋、张问陶之外,近现代还有五个人,分别如下:第79卷,三人卷,书法家是赵熙、曾熙、李瑞清,其中赵熙是四川荣县人,排名第二;第81卷,四人卷,书法家是张大千、齐白石、徐悲鸿、潘天寿,其中张大千是四川内江人,排名第一;第84册,两人卷,书法家是谢无量、刘孟伉,谢无量是四川乐至人,曾作中央文史馆副馆长,刘孟伉重庆市云阳县人,曾作四川文史馆长(他是现当代重庆最杰出的书法家。不细述);第87册,三人卷,分别是郭沫若、邓散木、吴玉如,郭沫若是四川乐山五通桥人,排名第一。从中可以知道巴蜀地区从清代到现代以姓名列入书名的总共有七个人:龚晴皋、张问陶、赵熙、张大千、谢无量、刘孟伉、郭沫若七位巴蜀地区人士(按《全集》顺序排列)。他们七人均属乙类卷。不过,他们又分属乙类卷的不同类型,如果考虑类型,那么,清代至近现代五人排列应该如下:谢无量、刘孟伉(二人卷)、赵熙、郭沫若(两人均为三人卷之首)和张大千(四人卷之首)。这个只是根据《全集》排名。


当然,这样的排名仅是参考,并不一定代表其他,譬如拍卖价格,郭沫若可能要比其他人高得多。根据大约10年前的拍卖统计,近现代书法以弘一、吴昌硕、郭沫若、齐白石、林散之、康有为等人的成交价格为最高。100万以上的书法作品,弘一34件、吴昌硕25件、郭沫若25件、齐白石17件、林散之16件、康有为10件。从近年的情况看,画家书法价格一般高于纯书家。郭沫若的书法价格能在整体上超过大画家齐白石,而成为近现代书法当之无愧的龙头之一。(注:由于资料统计有限,张大千没有列入刚才的拍卖价格名单。近年来,张大千比较高的。但我统计不出来。)故,如果依据拍卖价格来确定分卷谢无量、刘孟伉(二人卷)、赵熙、郭沫若(两人均为三人卷之首)和张大千(四人卷之首)以及的龚晴皋、张问陶的排名,这个排名可能完全不同。譬如,龚睛皋的书作很少见于拍卖,似仅见一则:行书《世说新语》(1825年作)立轴2013年上海弘盛成交价46,000元,价格实在不高。


不管怎样,我们说龚晴皋是清代(含清代)以来巴蜀地区最著名的七位书法家之一,应该没人提出疑义的。


基于以上统计,由于在龚晴皋之前,也就是说重庆清代以前的朝代没有一位书法家进入《全集》的乙类卷,更别说甲类卷了,因此,龚晴皋理所当然是重庆古代最杰出的书法家(本文将清代以前含清代称为古代),而在龚晴皋之后,有出生于1894年重庆云阳县的刘孟伉,应该算是现代书法家,有鉴于此,龚晴皋可以说是重庆从古代到现代最杰出的两位书法家之一。


本文仅就龚晴皋的书法艺术进行探讨,不包括其绘画艺术和文学成就,这些留待今后有机会再行综合性研究。


以上只是笔者的一些浅见,由于我非研究龚晴皋之专家,仅因写过一些龚晴皋的文字(包括龚晴皋的绘画和龚旭斋的书画,见笔者著《四川美术史》下册.元明清卷),加之行文匆匆,难免有失误或不正确之处,如本文的研究方法不一定科学或全面、由于《全集》价格太贵而未能全部阅读等等,还望各位方家批评指正。




作者简介



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个人独著《四川美术史》(三册,320万字,包括1997年之前的重庆)为北大、清华、人大、国家图书馆等众多著名大学和省市的图书馆馆藏。曾获《儿童文学》翻译奖、巴蜀文艺奖。研究方向:巴蜀绘画史、书法史、雕塑史、工艺美术史。

编辑:ywzb 原文地址:http://www.zgscys.com/news/20220621/1569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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